於是十五年的回憶,只剩這一推車的雜物,和帶不走的整間教室的書。
輕撫著這一桌一椅,再拿起掃帚掃起地上被遺落的垃圾。身處空盪盪的教室,情緒突然有些波動。
十五年了,人生也過了好長一段歲月。雖然是短暫離開,但歷歷在目的回憶,像是糾結又綿密的長線,牢牢的,牽絆著無數個情緒的連結。
斷捨離了十五年的歲月。於是我推著這一車的回憶,啟程。










過了一會兒,他不哭了,但是還是一臉不高興的模樣。摳摳手,摸摸頭,嘟著嘴,不當一回事的靠在櫃子旁。請他把這樣的不佳態度收起來,卻換來一臉怒視的表情。
這不是我想要的結果。於是我把他請過來,問他:「你有沒有想要跟我說什麼呢?」
這陣子這孩子的生氣情緒過大,常為他惹來麻煩。也曾和他好好溝通過,他也滿口答應我要修正這個問題。
但是,這孩子很快的回答我:「沒有!」
於是,我只好請他去用寫字的方式,把他內在的情緒書寫出來。其實我很怕他會去杵在那裡,一個字也不願意寫;但是我更相信,此時他需要和自己好好的聊一聊。
我偷偷瞄了一下,他開始寫下第一個字,開始翻起字典找不會寫的字。很好,這樣我就放心了。
寫了好一陣子,孩子送上一張和自己對話的反省,裡頭是這麼說的:「在上課的時候,老師問我們問題,問我們這一組,老師點了別人,我就在那邊生氣。
我覺得很不應該,因為我應該要尊重老師的決定,不可以亂發脾氣。老師叫我,我還擺著不爽的臉和態度不佳。老師叫我過去的時候,我應該和老師說自己錯在哪裡。我要和老師說對不起,臉上要有抱歉的表情。」
讀完這張,我有點哭笑不得。我問:「為什麼我剛才問你的時候,你說『沒有』?」
「就真的想不到啊!」
我追問:「那寫完了就知道了?」
孩子笑著說:「對呀,寫完反省後就知道自己的問題了……」
不過,孩子的情緒問題,不只是寫完一張反省就結束了。隨後我又運用這張反省的內容,和他好好溝通了一番。
這件事情帶給我不少感觸。
現代孩子的情緒教育,真的需要好好重視。經常性的暴走、口出惡言,都是內心的負面情緒無法得以紓解所導致。
情緒反應,也會成為習慣,一而再、再而三的在生活中上演。從孩子這些生活細節累加起來,我們會發現一些問題的癥兆。此刻我們應該為孩子直指出他的問題,協助他走過這段情緒風暴。
我也常和孩子說:老師很欣賞你們有不同的想法、你也可以表達內心的情緒。但是請記得你的態度一定要適宜,說話的同時,別忘了眼前的這位,是自己最親近的長輩。應該用自己的智慧說服他們,而不是用情緒傷害彼此。
書寫,的確可以為孩子重新找回內在的智慧。話說不出來、情緒正在氣頭上時,書寫可以隔離我們彼此的情緒,為孩子帶來冷靜、自我觀照的氛圍。
但是不否認的,孩子能這麼快冷靜下來,其實都是長期讓他們觀照內在狀態、時時省思自我行為,才有這樣的成果,想來我也花了快一年的時間……(笑)。
反省單完成溝通的效果後,我就收起來,當作什麼事也沒有發生。畢竟孩子在這段時間裡他已經努力的和自己溝通過了,我們大人就別再反覆的嘮叨碎唸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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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到現在,他們能主動把男女打散,彼此認真的教導、認真的學習。他們從這堂排球課中,學到的不只是排球技巧,還有很多與人互動、接納異性......等重要課程。
後來,更看到有小老師,會去思考小選手所遇到的問題,為他們的小選手量身打造出新的訓練方法。有的小選手是因為抛球不順,於是小老師就教他反覆的拋球;有的小選手是因為腳步不願意移動,小老師就教他追著球的方法。
因此,「教學相長」,這件事情不只運用在老師身上,同時也適用於學生。在教導他人的過程中,孩子們會更深刻了解箇中的原理與理論、也更明白了其中學習的問題癥結;並且透過看得懂別人的問題,思考如何解決這學習問題的策略。
教導的人,往往在過程中得到更高階、也更深層的學習體認。這是坐在書桌前反覆運算評量題目的孩子們,相當欠缺的學習歷程。
當「學習」這件事,只是靠個人獨自學習時,這樣的學習成效也十分有限,也缺乏樂趣。相反的,讓孩子透過與團體互動、與他人合作學習,能在愉悅的學習氛圍中感受到學習樂趣,也能激發出更多創意來。更重要的,是在這無形之中,學習到與人相處的重要能力。
孩子們要學習的,絕對不是課本上那些過於狹隘的知識。從與人互動之中學習,從指導他人中學習,孩子的學習世界才會又寬廣、又充滿了深層的學習樂趣!


於是,趁著又一次缺交作業,我請這孩子坐在我身邊,嚴肅的請他去寫反省單。請他好好的回想一下這陣子老師和他聊了什麼、找出自己的問題是什麼。
孩子慢吞吞的、左顧右盼的寫了一節課終於完成了,交來時不過短短三行字,上頭寫著他缺交了什麼作業,以及下次他不要這樣了。這樣的內容當然被我退回,於是他又左顧右盼的寫了一節課,加了幾句他應該如何的改進。
但是最核心的問題不是這個,最該去正視的其實是:「這陣子老師和你的媽媽,都這麼苦口婆心的勸你了,你也告訴老師你明白自己的問題了,那麼為什麼你不改變?為什麼這些不在乎的行為,還是依然存在呢?」
這樣的輔導與對話,又來來回回好多次。其實我累壞了,但是我明白失敗的輔導,只會造成下回更大的災難。此時,我正在和這孩子內心固執的信念對戰中,不堅持下去,下回更難以突破!
最後、最後,在一整天耐心的堅持下,孩子終於寫下了這段文字:「我不應該在老師和媽媽的提醒下,一樣完全沒改變。因為我常常看到就想玩,讓我的心靜不下來。我下課不能只會玩,多少要寫些作業,才能靜下心來……」
我請孩子在紙上寫下「決心」兩個字,並且放在桌上的L夾中。我要讓他一低頭,就湧起一股想要改變的決心;一抬頭,就生起一股想要面對自己的強大勇氣。

孩子在我身旁坐了兩天後才回去,回去之後真的有在很細微處發現他的轉變,例如:作業不再缺交了、上課也專心許多......,最重要的是,他敢正面望著我的眼神,臉上保持著開朗的笑容。
前幾天,他主動在短文裡寫了一封信給我,信裡是這麼說的:「我要跟老師說對不起,因為我在老師的提醒下一直愛理不理的…….老師叫我寫『決心』兩個字,老師請幫我想該如何改變?」
這件事終究還是有擺放在孩子的心中,看到這樣在乎的態度,我的心裡鬆了一口氣。於是我在他的短文上寫下:「要把『決心』兩個字一直記在心裡,不要忘記!」
「溫柔」而「堅定」,在這期親子天下的專欄文章裡,我想說的就是這件事,但有點懊惱的是我沒有把想法好好說清楚。
堅定,不是個簡單的玩意;堅定,其實是「跟你拼了老命也要把你教好」的決心!
「真的。但是這節課是要請你自己幫自己做複習哦!」
沒想到,大多數人還是默默的到前面領練習卷回去寫。有的孩子在安親班已經寫過書商贈送的黃卷(咦?),就拿了白卷回去寫;沒寫過黃卷的孩子,就專心的衝刺還沒有寫過的練習黃卷……
更誇張的是,剛才大喊著「老師,都不要考啦」和「老師,你讓我們自己選一張來考吧」的孩子,竟然把三張練習卷全領回去寫了?
我巡視了整間教室,除了少數2、3位孩子還在神遊之外,大多數孩子都妥善規畫著自己的複習進度。有的人決定寫完一張、對完黑板上答案後,再領一張回去寫;也有人先把答案抄下來,又拿了一張全新的來考自己;也有人決定先寫完所有練習卷,再一口氣來對完所有答案;也有一些孩子決定都不寫練習卷,認真的準備其他科目的教材……

其實我覺得這樣都很好,不同的孩子,正為自己規畫著不同的複習方式。但相同的是,他們正在學習幫自己找出複習課業的方法;他們正聚精會神的展現高度「自學力」!
有不少孩子在對完答案後,真的拿著「造句」、「短語練習」的大題來讓我批改;也有孩子對完答案後,大大方方的打上一個分數送給自己;也有孩子在我幫他揪出錯誤後,又重新寫了一張新的考卷,不達到零錯誤他不甘心……
這是怎麼樣有趣的畫面啊!以往我都是帶高年級,但沒想到連三年級的孩子,其實也能做到為自己規畫複習進度?放手後,他們一樣能做出最適切的選擇。說真的,我還蠻驚訝的。
這也算是一種檢核。我想知道三年級孩子是不是夠大了,可以讓他們自己去做選擇?我也想要知道這群孩子的內在裡,是不是有強大的自學力可以支撐自己?
沒有半點強迫,沒有分數的箝制,也沒有任何後續的處罰。但是,在放手之後,我卻看見了孩子們展露著微笑的高度學習力來,也感受到這滿室明亮又美好的學習氛圍……^_^
讓這班孩子輪流當班長也一個月了,主要是希望他們能深刻體會當班級幹部的感受。有些職務看起來光鮮亮麗,然而卻只有台上的人才能體會這其中的五味雜陳滋味。自從實施之後,每天我都有不同的精采故事可看,每個孩子的特質全都看在眼裡。
三年級的孩子,很需要這樣的訓練課程。不過,這孩子能內心馬上轉念,也著實令我佩服。於是我在旁邊寫上這段話:「領導眾人,是一種藝術,也是需要終身學習的能力。你能轉念,很棒!我們再來想些好方法來解決......」
領導能力,實在是一門學問啊!學習如何有智慧的解決眾人紛爭,學習如何發揮溫暖、和善、風趣的影響力,這不管是在求學階段、或是將來進入社會任職,都是時時刻刻需要的關鍵能力!
這也是我在班上實施「全班都是長」(http://blog.roodo.com/oldsu0/archives/13666031.html)以及「每日輪流當班長」的用意。充滿智慧的領導能力,需要從小給予機會去嘗試;也需要時間去將稍遇挫折的苦悶,有時間轉化成香醇的領導魅力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