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相信,現在我訓誡他,當下他會聽;但是下五分鐘後他又會再犯。所以這次,我們得靠「寫作」的力量!
「好吧,現在去寫前面拿一張空白紙,把你的錯誤和為什麼寫下來...」寫過一次反省單的阿誠,悶哼的哀嚎一聲,就乖乖的去寫反省單了。
幾分鐘後,阿誠衝回來,說:「老師,我寫好了!」
之前去其他學校分享,有的老師提到:「為什麼我的學生反省單都亂寫,敷衍了事,真是氣死我了!」其實反省單不是萬靈丹,它首重的是這一整個輔導的歷程。非要到達孩子認真面對自己錯誤的時刻,這時反省單才會發揮強大的功效!
我看著阿誠的反省單,上頭只有簡單的潦草字體:「我剛才搓他的
屁(「屁」這個字後來塗掉了),可是他也有打我...。因為亂搓別人是不好的,我只是好玩。對不起!」
看到「對不起」三個字,其實我知道阿誠他開始在思考了,只是我要教他的還很多。我問他:「所以你真的有戳他屁股囉?那為什麼剛才你說『沒有』?」
「他也有打我呀...他也有打我呀...」阿誠回答的句子,總是繞著別人的過錯。於是我稍微裝了生氣樣子,說:「不要一直說別人的錯,我問你,是他先打你的?還是你先戳他的?」「既然你先戳別人的屁股,為什麼還來怪別人打你?你這樣,別人當然會生氣啊!」
阿誠有點嚇到,嘴巴裡開始喃喃自語了起來。我繼續說:「不要嘴巴碎碎唸不停,控制好自己的身體。現在去把你剛才犯的錯重新寫清楚,還有也寫下為什麼一直跟我說沒有的過程...」
阿誠又回到座位去寫反省單了,這次他真的很認真的在寫反省單,因為他安靜、不敢亂動的寫著反省單;沒有學習動機的他,遇到不會寫的字,竟然還會主動拿出字典來查...
反省單再回來,多了幾行字:「我剛才亂搓他的屁股(這次勇敢的寫出「屁股」這兩個字)...我剛才寫的時候,我亂推卸責任...」
其實輔導的歷程到這裡就可以收了,但我想讓效果再延續下去。於是我繼續追下去:「我有看到你願意面對錯誤了,但我希望你把事情想清楚。我問你,你寫的這句:『亂戳別人是不好的』,為什麼不好?對那個人為什麼不好?對你自己又為什麼不好呢?」、「老師不是想找你麻煩,只是希望你把事情想清楚。想清楚了,下次就不會再犯;沒想清楚,下次還是一樣會被罵...」
阿誠又托著頭安靜的寫了起來。回來後,再加上兩句:「1.我猜他的心裡,應該覺得很不高興!...2.如果是我的感覺,也會跟他一樣...」
我盯著阿誠的臉看了一會兒,接下來緩緩跟他說:「如果是你,不想跟另一位同學玩,但是他一直捉弄你,你會有什麼感想?...不喜歡,對不對?...請你不要把自己變成那樣的人!」
接著,我再問他一遍:「我剛才說了什麼?」阿誠說:「如果有人一直弄我,我又不想跟他玩,我會很不舒服。...不要把自己變成那樣的人...」
說這些話時,他幾乎快哽咽了,不過很快的他隱藏了自己的情緒。在那稍縱即逝的瞬間,我看到一個孩子,終於放下了內心的固執、也終於願意面對自己的錯誤...
「下次應該不會再做出相同的行為了吧?」我輕聲問。
阿誠點點頭,在他嚴肅的表情裡,我看到有著最真誠的覺醒...